最近有两件事情，让我开始怀疑人生。 

一是前天上午刚发生的，上海一男子在人行道上，拿菜刀砍伤了三名男童和一名女性家长，其中2名男童抢救无效死亡。

而他砍孩子的原因，据说是因为“无业，生活无着产生报复社会的念头”。 

第二件事，是最近一直沸沸扬扬的女孩跳楼事件。

甘肃的一名高三女孩李奕奕，被班主任性骚扰，饱受折磨，多次自杀又被救了回来。上星期，她再次试图跳楼。楼下围观群众一句接一句句冷漠的“怎么还不跳”，让她最终跳了下去。昨天上午，女孩的遗体火化。 

这桩死亡，并不是由某个没人性的恶魔导致，而是许多人冷漠、自私和无端的恶意聚集在一起，最后酿成了悲剧。 

悲剧接踵而至，让我和身边的人，都萌生了深深的无力感。他们说这更应证了那句话：人间不值得。

人间值得吗？如果值得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我们无力改变的悲剧上演？我们要如何面对这些惨剧？

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，我们现在必须回答它。

“邪恶可以自己运行一千年，管都不用管”

我个人对于“恶有恶报”这件事，是很悲观的。随手翻社会新闻，你会发现骇人的惨剧每天都在上演，人间犹如地狱。

上海的杀人事件发生后，很多人忙着探究这个杀人犯的前世今生，试图从中理出蛛丝马迹：为什么他那么坏？他没有孩子吗？他肯定精神有问题，或者家庭不幸，甚至可能有自己的苦衷。 

但就像我的一位媒体前辈所说：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里，都有一种人，基因里天然自带兽性、冷酷、残忍、反社会人格。到这种人身上找社会根源，是无济于事的。

我们在这些恶人身上寻求作案动机，即所谓的“社会根源”，无非是抱着这样一个观点：社会是进步的，人们会自行遵循社会法则，不至于太坏，如果出现了极恶的人，那么TA必有苦衷。

很抱歉，虽然这样想会好受一点，但这种想法并不适用于无差别杀人的反社会人格。

反社会人格发展到无差别杀人的程度，不客气地说，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。

关于这种“纯粹的邪恶”，美国作家科马克·麦卡锡描绘得淋漓尽致。小说《老无所依》，因为被科恩兄弟改编成了电影，又得了当年奥斯卡最佳影片，而被人熟知。这个故事里，一个纯粹为杀人而杀人的邪恶化身齐格尔，一路杀人，牛仔和警察一路追捕，最终却让他逃之夭夭。

麦卡锡又在另一部小说，被誉为“史上最暴力的伟大美国小说”的《血色子午线》里，塑造了霍尔顿法官这么一个纯粹恶的化身：他光头、无毛、身材高大，永远不死。他会为了一时兴起，将酒吧里的所有人杀害。即使到故事的最终，没人敌得过这位“法官”的屠刀，全军覆没。而故事，就在法官一人的舞蹈里结束了。

《血色子午线》里有一句震撼人心的名言：“邪恶可以自己运行一千年，管都不用管。”

麦卡锡的作品经常透着彻底的绝望，令人喘不过气。他告诉我们：有些恶就是纯粹的恶，没有理由，正义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得不到伸张。

但这样就完了吗？难道我们就彻底无能为力了吗？

不是。麦卡锡的作品虽然绝望却也动人，他用极端的故事告诉我们另一个道理：不管人间的邪恶有多么强大，不管我们能不能最终战胜它，我们都必须为善而战，为了正义而战。

只因为我们是人。

作恶容易，善却要处处维护

在人物杂志的公众号关于甘肃女孩跳楼的文章下，排在第一位的评论说：“我有时候也不明白，生活为什么教我们向善，又张开獠牙吃人。”

我想，答案大概是：恶可能没有恶报，但不行善，这个世界会更糟糕。

上海无差别杀害儿童的杀人犯，和《老无所依》里的杀人狂魔，是我们人生中无法预料的“纯粹之恶”。

但当甘肃女孩打算结束自己生命，站在楼下起哄的那些人，却是一个个像我们一样的普通人，他们代表着“平庸之恶”。这种恶，一点一滴，看上去毫无威胁，最多不过是嘴贱没品罢了。但它们汇集起来，就是杀人的尖刀。

即使到了现在，还有一些网友在嘲笑已经跳楼身亡的女孩，说她“自己要死怪不得别人”。字字令人心寒。

行善，不一定让我们收获什么好处，但不善良，就离杀人的魔鬼一步之遥。

生活教导我们向善，我们做得不够，所以酿成了很多悲剧。这些悲剧的责任，是要分摊到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的。

有朋友被起哄跳楼的人气得跳脚，他跟我说：“真希望灭霸打一个响指，让那些催人跳楼的、在微博评论别人怎么还不自杀的人通通消失！”我问他，灭霸哪里分得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？再说，他们真的那么该死吗？

不管我们有多“恨他们”，我们都无法真正在事前辨别出他们。

就像张丰在《大家》的文章里所说的：事实上，或许就不该有“我们“和“他们”这种分别，因为“他们”也是“我们”中的一员。如果说这种“恶意”，是在漫长的过程中形成的结果，那么要争取一个“善意”的环境，就需要社会更长时间的爱和耐心。

恶可以自己运行一千年，但善良却很脆弱。也正是因为如此，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在一生中，时刻提醒自己，无论如何做一个善良的人。

如果恶魔让人间不值得，我来让它值得

即使巨大的悲剧像连环车祸一样层出不穷，我知道，还是善良的人更多。

那位在天台上没能抢救下跳楼女孩的消防支队中队长许积伟，其实在一年前已经救过她一次。女孩在跳楼之前认出了他，问他：“你之前救过我，你看我这回选的地方怎么样？”

他最终没能再次救回女孩的生命，泣不成声。要不是楼下那帮起哄的混蛋，他差一点就成功了。

阻止他人放弃生命，是我们的责任。

4月25日凌晨，美国底特律I-696洲际公路一座立交桥上，一名男子站在桥边，想要自杀。当地警方竟找来了13辆卡车，摆成了“大巴阵”，防止他跳下去。

在我们的人生中，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救人于生死之际的时刻，但是，善，应该是一种日常。

当有人武断地将恐怖袭击和穆斯林捆绑起来，戏称他们为“绿教”的时候，你感到愤怒；当别人看不起穷人的时候，你不那么做；当别人歧视女性，认为女孩子就是不行的时候，你与他们争辩。当你自己常常反思自己的言论是不是伤害到他人的时候——

所有这些时刻，都是你善良和思考善良的表现。

用最大的努力让恶人受到惩罚，但倘若没有，不要为此灰心，丧失了行善的动力。

要知道，人间值不值得，那些恶人说了不算，我们说了才算。

要让他们知道，就算这个世界的悲剧一刻也不会停止，但我们，一刻都不会放弃善的努力。